
你看到的樣本,從來不是隨機抽的
失敗缺口與聯合國印象,同一種取樣偏差的兩面
2026/8/30
一支球隊贏的場次和輸的場次一樣多,這是邏輯必然,但多數人憑直覺會答「輸比較少」。今天的兩篇素材,一篇講失敗心理學,一篇講聯合國,卻指向同一種錯誤:它不發生在推理環節,而發生在取樣環節。
一、失敗缺口:不是你特別倒楣,是失敗不上新聞
發生了什麼:一項 2025 年發表於《人格與社會心理學雜誌》的研究,找了約 3000 名受試者,估計三十多個領域的失敗機率。結果全面低估:真實滅絕的物種數量約是人們感知的三倍,機場安檢漏掉的危險物品約是人們以為的五倍。研究者把這個差距叫做「失敗缺口」。研究團隊分析了超過 240 萬篇新聞報導,發現相對於現實發生頻率,失敗的呈現明顯少於成功。同一位研究者 2024 年的《被誇大的失敗益處》則發現,人們普遍高估了失敗之後成功的機率。以上數字出自摘要,未經查證。
原理:資訊管道少報失敗,讓人同時抱著兩種相反的錯覺:別人很少失敗所以我不行,以及失敗自然帶來成長所以不必回頭看。
怎麼用:想脫口而出「是不是就我不行」時,先問同條件、同階段的人做成的比例是多少。啟動專案前做一次「事前驗屍」:假設它三個月後失敗了,倒推最可能的原因與最早出現的信號。團隊的回報也要記錄嘗試了幾次、多少沒達標、失敗集中在哪個階段。
何時不成立:沒有可比的同條件樣本時,例如一個全新、從沒人做過的類型,基準率本身就無從估計,這個問法只能當提醒。
二、同一個偏差換個場景:被新聞定義的聯合國
發生了什麼:聯合國有六大主要機關,但多數人的印象幾乎全來自其中一個機關的一種行為:安理會的一票否決。作者曾在聯合國亞太經社會任職,他點破的事實是安理會每年審議大量決議,絕大多數都能通過,被否決的是極少數,有時一整年一次都沒有。每次動用否決權都會上新聞,反而顯得新聞裡全是否決。表決只是最終比分,磋商才是完整比賽:「譴責」能不能改成「關切」、「要求」能不能改成「敦促」,這些博弈發生在閉門磋商裡。實際影響力藏在不上鏡的地方。例如 1980 年代開發計劃署引進中國的蔬菜品種,以及世界遺產名錄的申報評估機制。還有食品法典委員會制定的食安標準、菸盒上的健康警示,和 2021 年通過的全球首份 AI 倫理國際標準文件。
原理:基礎設施的失敗有戲劇性、會被看見,成功沒有戲劇性、不會被看見,所以評價會系統性偏負面,這是可見性結構造成的。
怎麼用:評價一個組織時,看它的中位案例,不看極端案例。也不要因為它沒解決所有問題,就認為它什麼問題都沒解決,要用邊際的眼光看它降低了多少成本。
何時不成立:當一個組織的失敗本身就是它存在的全部理由,例如專門為了防止某種災難而設立的機構,一次重大失敗就足以改變整體評價,不能只看中位案例。
三、沒有強制力的機制,靠改變成本結構運作
發生了什麼:聯合國那篇反覆回到一個結構性事實:它不是世界政府。大會決議多為政治建議,沒有強制約束力;國際法院能作出判決,卻依賴國家接受管轄,也沒有自己的司法警察。作者給出的定位是,它的作用在於讓這個沒有世界政府的世界,仍能進行一定程度的共同治理:降低合作成本、形成共同標準,並在開戰之外保留一個談判的選項。它提供的是一個坐下來談事情的地方,以及一套大家能共同使用的程序和語言。
原理:好的機制不靠強制力驅動,而是重新安排各個選項的相對代價,讓合作變成划算的那一邊。
怎麼用:在你無法命令對方的場合,改問怎麼降低報告問題的代價、提高隱瞞問題的代價。共同的程序和詞彙也值得投資,因為它能把分歧壓縮到「用『譴責』還是『關切』」這種可談判的顆粒度。
何時不成立:當一方根本不在乎名義代價,例如完全不需要別人合作就能達成目標,改變成本結構就推不動它。
今天的主線
你對一個系統的評價,取決於你看到的樣本,而樣本從來不是隨機抽的。「我沒看到」和「它很少發生」是兩回事,大腦卻預設把它們畫上等號。評價任何人事物之前,先問基準率;基準率一變,因果解釋就變,責任分配和解決方案都跟著變。同樣的可見性偏差,也讓沒有強制力的機制常被低估,其實它們靠改變成本結構運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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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源
- 〈《大國博弈:一本書讀懂聯合國》:聯合國到底有沒有用?〉,得到 App
- 〈979|失敗不是污點,也不是勳章,只是數據〉,得到 App《得到頭條》